废狗与咸鱼

被怪打败了

一点写作经验

非常深有体会的一点:应保持文字洁癖,尽量避开被用到俗、被用到烂、被人嚼到只剩渣滓的句子。

纳兰妙殊:

之前有朋友说希望我分享“写作经验”。说实话,我自己也是摸着石头过河,边写边琢磨,边学边总结。以下几条是我读书写东西最经常想到用到的,对写同人或写原创小说同样适用,因为我自己就是两样都写嘛。


虽仅一得之愚,亦聊备一家之言,不揣冒昧,献丑于同好。


1. 先确定结局。


这是开写之前最重要的准备工作。想象出结局的情节、情绪、画面、一部分对话,甚至,把它先草草地写出来,然后反推上去,引导整个故事向它流淌。


为自己准备一个精彩、得意的结局。中途坚持不下去的时候,想想结局,想想怎么能浪费那个早就在终点等待的结局呢?动力马上就来了。


但,也要警惕为了凑成特定结局,勉强人物做出不合理的举动。


2. 预备好所需文献。


不要想全部读完再开动,那样耗到明年也开不动。大致读几本重要的,就开写吧!


边写边读,就像充电一样。写累了,缺乏灵感,拿起文献来读,往往会有意外收获。


3. 用刀前要磨刀。


为自己定几本可当做“磨刀石”的书。


肉铺切肉的大叔,时常需要抄起一根磨刀棍,把屠刀正反正反唰唰磨两下,再继续干活。


动手写之前和期间,也都要磨一磨语感。拿起自己的磨刀石,读五到十分钟,让自己脑子里的造句机器以好的节奏运转起来。


杰克·伦敦说他在屋里墙上贴满小纸条,上面抄着他觉得好的句子。那就是他的磨刀石。


私人觉得好使的:莎士比亚全集,《微物之神》,海明威,帕斯捷尔纳克。再多就不能说了!私藏石不舍得告诉别人,嘻。


学点好的!多学死人书。不要学七堇年、八月长安、九夜茴……


金庸《越女剑》:



八十名越国剑士没学到阿青的一招剑法,但他们已亲眼见到了神剑的影子。每个人都知道了,世间确有这样神奇的剑法。八十个人将一丝一忽勉强捉摸到的剑法影子传授给了旁人,单是这一丝一忽的神剑影子,越国剑士的剑法便已无敌于天下。




那些已经画图凌烟阁、造像总统山的大师们也是这样,不用学到太多,能捕捉到一丝一忽的影子,刻苦研习,已够无敌于天下了。


比如莫言。他自己说,当年看了福克纳的小说,根本没看多少就豁然开朗,立心要创造自己的“约克纳帕塔法县”,创造自己的“一块邮票大的地方”。那就是高密。


最终莫言也拿到诺奖,与福克纳并肩立于世界文学史之中,各自统治着自己虚拟出的文学王国。这真是个令人快乐的故事。


4. 重视第一章。


第一章对整篇小说来说太重要,也是写起来最吃力的部分。


首章定基调。它确定了小说的气味、颜色、口音、拍子、副歌,以及,故事是条衔尾蛇,从哪块鳞片开始讲?以怎样的角度把故事抛出去?很多极微妙的东西,全在第一章里。


——所以说最重要的技巧,不是写,而是选择。


菲利普·罗斯:



开始写一部新书的过程可谓痛苦不堪。我经常要写上一百页才会有一段幸存下来。接下来我会重温六个月里写下的内容,在可以保留下来的每一个段落、每一个句子、有时是一个短语下面标上红线,然后再把所有标过红线的地方打印在一张纸上。保留下来的内容往往不超过一页纸。


不过,如果幸运的话,这些东西就可以作为第一页的内容。我需要找到最鲜活的东西来给全书定调。可怕的起始工作结束后,接下来就是几个月的自由表演了。




马尔克斯:



最难写的就是第一段,第一段我要写几个月,一旦写好它,其他的就容易多了。第一段解决了一本书的很多问题。第一段是整本书其他部分可以参考的模板。



所以,认真考虑第一章的各种可能——是《百年孤独》“多年后……”这种一句横跨几十年、埋下伏线的奇幻、沧桑式,还是《变形记》“一天早晨格里高利醒来发现自己变成了甲虫”那种简洁简明开门见山式?——然后做出选择。


另外,凹造型的第一章不是好的第一章。要(看上去)非常自然,像娴熟的老司机,松手刹换挡轻踩油门(看出来没?爷是有驾照的人),车像海豚钻入海水一样油光水滑地前进了。


5. 少用成语。少用成语。少用成语。


注意,是“少用”,不是绝对不用。


用大量成语和习语的,是庸才。是语感迟钝的粗人。


一个作者的日常本职工作:提高审美,锻炼语感。


要有一点文字洁癖,多少要有一点。对不够美的东西,一定要敏感。就像豌豆公主对床垫下的豌豆一样敏感。


不要写一个女人“亭亭玉立”,不要写一个男人“玉树临风”,不要写一个孩子“憨态可掬”。


在小说的叙述过程中,成语非常破坏语感。因为成语自带体系和语境,四个字,“刻舟求剑”“邯郸学步”都是一个完整故事。把成语放进小说句子里,就像给玫瑰花圃里放进一只狗。


领导讲话:“我们几个国家虽然国情不同,但是一定要同舟共济……我们要敢于壮士断腕,迎来凤凰涅槃……”那是因为讲话需要简洁,用尽量少的字词表达更多的意思。


毕飞宇写他读《朗读者》的中译本,里面汉娜换袜子译成“她金鸡独立似的一条腿站着”,他立即觉得这个译本不够好。


要是能像汪曾祺似的这么用——“你们全都是含苞待,每个人都有锦绣前!”(《云致秋行状》)那也行。问题咱不是汪曾祺呀。


作家在小说里创造的世界,必须是新的。新的主题曲新的语感和意境,自成王国,自有一套行星恒星的运行规则。


这是作家的尊严和权威所在,不容侵犯。


——什么?用网络流行语?朋友我不想跟你说话。


6. 慎用比喻。


“他眼里有全宇宙的星星”“他眼里有一整个海洋”……这种陈词滥调,就不要再写了!


贫乏的喻体,暴露作家掌握的词汇量的贫乏。


其实小说之美,美在结构、节奏、文体等多方面。比喻诚哉小道。不要总盯着比喻。如果觉得自己这个比喻句不新鲜,不美,不合适,那就不写,这也是个尊严的问题,宁卖仙桃一口,不卖烂杏一筐。


——如果确有这方面的爱好,也确能写出有趣的比喻来,那……就要克制了。


——上面这句说的是我自己。我正在努力克制自己,少用比喻!不要老想着炫技!不要老想搞个大新闻漂亮句子出来、自己坐在电脑前得意!


每条比喻是一次短暂的刹车,读者需要停下来,跟随作者走进比喻句的岔道,再走回来。多几次暂停和岔道,能增添层次感和趣味,但花在岔道上的时间太多,这趟旅程就喧宾夺主了。


好小说不是比喻句集锦,不是比喻句的画廊。不是把漂亮的比喻镶上框子挂个满墙就是好小说。


国内很多人学的是张爱玲。是,张爱玲喜用尖新的比喻,但她没有失却对节奏的把握,更重要的是,她的比喻后面有洞见,对人生和命运的、高人一筹的洞见。所以其实不是比喻好看,是她的见解好看。


——犹如:皮肤好并不是皮肤好,是身体状况健康,皮肤才能光洁好看,皮肤只是一个外化可见的表象。不去整体增进健康,光花心思在护肤上,没用的。


更高级的作家,绝不把功夫用在比喻上。其实我的比喻句英雄,是福楼拜。但他令那些句子隐匿在小说中,因而人只感到它好,浑然地好,并不一惊一乍地觉得他的比喻句美得吓人。


太多的比喻,倒胃口,败坏节奏,把叙述搅成一滩浑水。《房思琪的初恋乐园》就是反面教材。


7. 贴着人物写。


要按照人物本身的性格写!不要自己跳到人物的躯壳里,用自己的性格代替人家做出反应。


举例:丈夫/妻子和情人偷情,其伴侣发现了,她/他会怎么做?


心思深重的英国丈夫,悄悄带上门,不令他们发觉地离开了。不久后带妻子去了瘟疫流行之地。(毛姆《面纱》)


愤恨难平的中国武汉妻子,到楼下打电话给警方,称有人卖淫嫖娼,让丈夫被抓,身败名裂。(方方《万箭穿心》)


这两种不同的反应,都是独一无二,只有“那一个”人才能做出的。


如果主角明明是个体重超过70公斤、智商及格、成熟正常的男人,就不要让他代替女作者媚态横生地撒娇,或者让他替爱猫的作者“像慵懒的小猫一样”惺忪地伸懒腰、发出“可爱的声音”,或者让他替爱赖床的作者大发起床气。


除非你认为“萌”比尊重人物个性更重要。


(TBC)


所谓“经验”,暂时想到就这么多,以后想到别的再补充吧。


以及我今天终于交稿啦!多比是个自由的小精灵!明天开始可以尽情玩几天同人了。等我更文哦!XD

【鸣佐】久别重逢(上)

*脑洞源自:致姗姗来迟的你》by阿肆/林宥嘉

*发出来督促自己把下文写完,唉





“叮叮——”闹钟刚尖锐地响了两下就被一只手迅速打断了。鸣人睡眼朦胧地从被窝里爬起来,困顿地挠了挠乱七八糟的头发,眼角挂着泪意打了个哈欠。他有气无力地抓过闹钟凑到眼前,勉强撩起眼皮看一眼时间,下一秒,一团浆糊的大脑忽然清醒,一声惨叫冲出喉咙:“什么!这么晚了!”

 

佐助对着镜子换上前一天熨好的衬衣,从上往下一一扣紧纽扣,扣到最后一个时才发现纽扣错了位,他皱了皱起眉,又从下往上一一解开从头再来。这一次没有出任何差错,将衬衣掖进裤子,面包也恰好“叮”地弹出。佐助一边听着早间新闻一边给面包涂上果酱,清晨的阳光直射进客厅,空气清新,鸟雀在枝头婉转愉快的啾鸣,佐助三口两口将面包解决完,目光转向了玻璃杯里温热的牛奶。虽然……但无论怎么说都是哥哥要求的,他几乎是沉重地举起牛奶杯,屏住呼吸,嘴唇含住了杯沿。

 

鸣人慌慌张张地提起裤子,被子蜷成一坨也来不及整理,冲进浴室手忙脚乱地挤出牙膏不管不顾地猛刷一阵。他气势惊人地咕嘟咕嘟将漱口水吐出,拧开水龙头在脸上泼了几把,拽长毛巾像猫咪洗脸一样圂囵一擦,蓬松的额发被水打湿垂成一绺。他抓起挂在椅背上的T恤一套,咚咚咚往门口奔去的同时不忘一把捞起背包。

 

前面的绿灯变成了红灯,佐助缓缓停下车子,注视着数字的跳动变化,耐心等待着红灯的结束。今天他比平时提前了十几分钟出门,倒也不是为了什么,单纯心血来潮罢了。黄灯结束,绿灯跳亮,佐助踩上油门启动车子,车前忽然闪过一道人影,他急忙刹车。肩上搭着背包的少年意识到自己闯了祸,又碍于赶时间,脚上不停地对着车里的佐助抱歉地大喊了几声“对不起”后便如一尾鱼一样从他面前消失了。佐助掐了掐眉心,深吐出一口气,一言不发地再度发动车子。

今天真不应该早出门。

 

鸣人在一帮人不怀好意的口哨声中踩着上课铃冲进教室,他如释重负地在小樱身边坐下,颇没有形象的瘫开身体,气喘吁吁道:“他还没有来吗?”

小樱点点头:“没有。”

“太好了!”鸣人把悬了一路的心放回了肚子。

“不过——”小樱慢吞吞地补充,“他让你把西方经济学的论文交上去,你忘了?”

“啊!”鸣人惨叫着一跃而起,在清新愉快的早晨再度回忆起了被魔鬼教授支配的恐惧,一时间面无人色。

小樱一副“我就知道”的表情,从提包里拿出一个U盘扔到他面前,“喏,给你拼了一份,还不快感谢我?”

鸣人如抓着救命稻草一般紧紧地捏着小小的粉色U盘,感激涕零:“小樱,你就是我的再世父母,我这条命就是你给的。”

小樱斜睨了他一眼,颇有深意道:“好吧,那这个人情你就先欠在我这儿啦。”

 

 

 

跳跃闪动的金色阳光,深绿树叶间招展的白花,从鬓边轻轻吹过的微风,还有穿着白色长裙蓦然回头一笑的女孩,简直是校园剧的完美再现。

小樱对着冲他俩点头再见的女孩回以微笑,手肘捣了捣身边的鸣人:“又拒绝啦。”

鸣人伸着懒腰轻松地说:“唔……不过有好好地感谢她。”

这种久经沙场的淡定语气让小樱夸张地做狐疑状上下打量了他两眼:“不得了,光听着语气我还以为是什么情场浪子呢,装什么啊,纯情处男。”

伸了一个满意的懒腰的鸣人困扰地挠了挠脸颊:“没有装啊,虽然我不能接受她的告白,但被人喜欢,无论如何都是很值得感谢的事情吧。”

“那么——”小樱拉长了语调,意味深长道:“我们被很多人喜欢但从来没有谈过恋爱的漩涡鸣人先生!”她语调一扬,随手卷起手里的宣传页当做一个简陋的话筒举到鸣人面前,用开奖节目里主持人“到底是哪位幸运观众呢”的亢奋语气问:“到底喜欢什么样的人呢?”

“这个嘛……”鸣人很有被访嘉宾自觉地开始眼神游移,思索着如何应付眼前这个问题。

宣传页由话筒变作棒球棍,在鸣人的脑袋上威胁性地敲了敲,“西方经济学的论文是谁写的啊?你的再世父母又是谁啊?”

鸣人苦着脸,向小樱的拳头屈服:“真的没有啊。”

小樱托着下巴,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鸣人:“真的?”

“真的。”

“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的人,理想的外表总是有的吧?”

“……”

“喜欢对方留什么样的发型啊,喜欢什么的嘴唇啊,什么样的身材……还有眼睛!这样的细节偏好总该有吧?”

鸣人也认真起来:“虽然说都会喜欢好看的人,但事实上不管什么样的偏好在现实面前都没有意义吧,我们怎么会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遇到对方,对方又是什么样的人呢。既然想了也没用,倒不如不想,顺其自然好了。”

小樱收回话筒在手心一下一下敲打,“……这就是笨蛋的哲学吗?”

“哈?”莫名其妙成了笨蛋的鸣人倍感委屈,“这明明是我的哲学。”

小樱冷酷无情道:“需要别人帮写论文的人没有资格反驳我的话。”

“……快看那边有一个看起来很帅的背影。”

“别那么幼稚!笨蛋!”

 

止水觑眼观察佐助的面部表情,笑问:“重回校园,感觉怎么样?”

佐助脸上淡淡的,“不过是心血来潮顺路来看看哥哥,算不上重回校园。”

“那被男生夸帅的感觉如何?”嗯,虽然只是夸了背影。

佐助闻言,神情古怪地从眼尾扫了他一眼,“你让哥哥多夸夸你不就知道了?”

“唔……嗯?”止水的笑凝固了。

 

 

 

“啊……果然还是你调的螺丝起子对我胃口。”一杯酒下肚,小樱痛快地把牛角杯放回吧台。

鸣人给玻璃杯插上柠檬片,“注意少喝点,不然喝醉了我可不管啊。”

“这点酒精度我还是不放在眼里的。”小樱嘴上虽然这么说,但双颊已被鸡尾酒熏得微红,“你穿调酒师的制服还蛮帅的嘛。”

“女士,你的长岛冰茶。”鸣人微笑着将酒放到等在一边的客人面前,转回头骚气地一捋发:“哈哈哈哈哈现在才发现我的帅气吗?太迟啦。”

“切。”小樱懒洋洋地托起腮,“就算你全身脱光光站在我面前我也只会无动于衷地对你说:‘先生,请滚出去’。”

鸣人一脸不敢置信:“你难道不是应该怒吼着一拳把我揍飞?”

小樱威胁性地攥起了拳头:“不用脱光光,你现在就可以试试。”

“不用了不用了。”鸣人往后一缩,逗得旁边闲谈的客人们一齐大笑起来。

“看来你很适应这儿啊。”

“嗯,确实不错。但我只是被人找来代请假的调酒师几晚啦,今晚是最后一次,以后就不会再来了。”

小樱遗憾道:“这样啊,我还以为能来蹭酒喝呢。”

“可以啊。”鸣人笑眯眯地把酒水单推到她面前,“今晚我买单。”

 

佐助一推开酒吧的门,水月便抬手打了个招呼:“哟,今天怎么来了?”

“来看看你是不是把我的店一关,卷钱跑路了。”佐助心情似乎不错,不动声色地讲了个冷笑话。

水月配合地笑出声,“怎么会呢,不管怎么说这也是我跟你合伙投资的酒吧啊哈哈哈。”

佐助牵起嘴角,眼里含着微微的笑意。他双眸乌黑,仿佛世间的光芒都被这双眼睛吸走了一样幽深,动人是动人,只是太过冷峻,此刻眉眼乍然舒展,却如星河璀璨,光华万千,整张面庞都被映亮了。

“鼬哥最近身体调理的不错?”水月揣度着他的心思猜测道。

“嗯。”佐助点了点头,“前几天去了他学校。”

佐助难得来一次,水月便亲自上阵,动作迅速地调了一杯恶魔坟场推到他面前:“不知道这次你尝着感觉怎么样?”

佐助端起酒杯,先是含了一口在嘴里,似乎是品了一会儿后缓缓咽了下去,然后在水月期待又紧张的注视下很快就把一大杯给喝光了。

“你也不嫌晕?这么烈的酒喝这么快。”水月伸手把平底玻璃杯收走。

佐助一杯烈酒下肚面不改色,除了唇上些微的润泽外就看不出什么变化了。他轻描淡写道:“还好,感觉还差一点。”

“唉!”水月听到了意料之中的话,重重地叹了一口气,“我看我是调不出对你感觉的恶魔坟场了。”

佐助眯起眼睛,眼底汪着粼粼水光,一只手揉按着额头,神情有些倦怠,对他的话不置可否。

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,水月握拳一敲掌心,“我们店里来了一个新的调酒师,不少客人都挺喜欢他的,要不让他试试?”

佐助轻轻扬起一边眉毛,“唔?”

不等他表态,水月又道:“我给忘了,他刚走。今晚是他代替重吾的最后一晚,以后就不来了。”

那就算了,佐助倒也没往心里去,慢慢阖上了眼皮。

“真是可惜,你要是早来一会儿就好了,或者他迟走一阵也行。”水月颇感遗憾地念叨着,久不见有人回应,一抬头,竟是在他说话的时候无声无息地睡着了。

……这是想喝酒了特意跑来这儿喝完让我送他回家的啊?水月捏紧了手里的酒杯,盯着眼前睡容平静的人一会儿,半晌还是轻手轻脚地放下了杯子,免得惊扰了他。


祝贺双向暗恋多年的青梅竹马终于确定情侣关系!

【尼吉】黎明到来前(一)



“……这个世界上有吸血鬼吗?”

“唔?”尼诺反应了几秒,他没有立刻回答吉恩,而是问:“怎么突然想起这个问题?”

吉恩张嘴吐出一个烟圈,望着烟雾在空中飘远、消散,“嗯,突发奇想吧。”刘海在额前轻轻拂动,看不清他的眼睛,“大概是因为这种生物的传说很有趣吧,爱情、血腥、阴谋,轰轰烈烈浪漫至死,距离平淡的生活太过遥远,所以才会好奇他们是不是真的存在。”

“你也会向往这样的生活吗,这和我认识的欧塔斯可不太一样啊。”尼诺微笑起来。

“没有。”吉恩夹着烟很笃定地说:“一点也不向往,虽然听起来很浪漫,但其实很累吧,睡在棺材里什么的,怎么可能会舒服。”

尼诺无言地瞥了一眼吉恩,应该说不愧是吉恩·欧塔斯吗?

吉恩在公寓门口停下步伐,“萝塔说想请你来家里吃饭,你什么时候有空?今晚?”

“不,今晚可不行。”尼诺遗憾地说,“我和人约好了要见面。”

吉恩稀奇地挑起眉毛,“‘除了我以外没有其他朋友’原来不是这样吗?”

尼诺无奈地耸了耸肩,“是真的。”

“好吧。”吉恩挥手转身,一缕白烟从指间袅袅飘起,“以后再找个机会吧,萝塔已经和我说了好几次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

尼诺目送着吉恩走向公寓,见吉恩在即将进入之际犹豫地回过头,他抬起手臂做了个打电话的姿势,“有什么事就给我电话吧。”

 

一推开门,融金一般的光线就流泻到脚边。

酒吧老板早就在吧台等着了,他坐在铜质高脚凳上,举杯朝尼诺示意,“你来的比约定时间晚。”

“抱歉。”尼诺坐到他身边,调酒师雷尔过来问他需要什么,他说:“龙舌兰。”然后转头对老板解释,“我有点担心他,所以多逗留了一会儿。”

“担—心—”酒吧老板就差吹起口哨了,“好吧,我可以体谅你的心情,我现在虽然老了,但也年轻过。”

尼诺摇了摇头,“不是你想的那样,我和他——”他说到这儿舌头有些打结,“你知道我们是怎么回事。”

酒吧老板苍老浑浊的眼珠在暗金色的灯光下轻轻转动,“正因为我知道你们是怎么回事才格外担心,这样的例子实在是太典型了。”他因顾忌雷尔而放低了声音,“注视着一个人从出生到长大,看着他学会走路、说话,小脑袋瓜开始尝试思考复杂的事情,更妙的是在自己的陪伴下度过青春期、了不起地长成一个优秀的男人。他的一生都在你的镜头里,你会对他产生什么感情我用脚趾头想都知道。”

雷尔将龙舌兰推到尼诺面前,老板及时闭上了嘴。雷尔兴奋得两颊生红,“你看到萝塔了吗?”

“谢谢。”尼诺端起喝了一口,“没有。”

雷尔失望地回去继续擦他的玻璃杯,老板看了看他的侧影,嘟囔道:“更多人是像他这样,在人生的道路上走了一半才看中剩下旅途的搭档。而你,三十年,一个人又能有几个三十年。”

尼诺不吭声地吞咽龙舌兰,不便打断老人絮絮叨叨的感叹。他对吉恩是如何想的只有他自己知道,或许在别人看来他是苦涩难言,但事实上反是他不愿让别人知晓其中的乐趣,这种滋味在深夜自己拿出来独自品味就够了。

酒吧老板唾沫都说干了才想起两人见面的目的,此时吧台上已经空了一瓶酒。“看我!”他一拍额头,“居然把正事给忘了,连累你听我说些不中听的话。”

“我收到消息,他最近一次出现是在佩西。”

“佩西?”尼诺虽然喝了很多,但神智依旧清醒,他迟疑道:“如果我没记错,那是……”

“对。”酒吧老板叹了口气,“看看吧,又一个古典悲剧故事。”

尼诺的心往下沉了沉,他怎么突然去了佩西?

“他和你失去联系多长时间了?”酒吧老板问。

尼诺含糊地说,“有一段日子了。”

酒吧老板也不介意,长吁短叹道:“我当年也没想到他居然突然就这么叛出了协会,让我们都措手不及,造成了不小的混乱,还好有会长,现在……”他颇为瞧不上地说:“现在的协会已经和当年不一样了。”

作为现在协会的一员,尼诺只是不置可否地笑笑。

酒吧老板一回忆起当年就停不下来,唏嘘道:“会长生前怎么也不会想到,他的女儿和孙子居然斗得你死我活,搞得协会人心涣散乌烟瘴气。协会建立之初是为了管理把握人与那些生物的平衡,可现在——”他从鼻子里重重地喷出一口气,“不提也罢。”

他自顾自地和尼诺碰了一杯,问:“你打算怎么办?两方争斗,你也不可能置身事外,总得选一队吧。”

尼诺道:“我不过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成员,对他们的争斗没有一点影响,何必掺和这些事情。”

“普通的成员?”酒吧老板玩味地重复了一遍,“你骗得过别人骗得了我吗?如果你普通,吉恩和……又怎么会让你负责。”他将萝塔的名字圂囵跳过,“协会盯这兄妹俩盯得有多紧你也清楚,他们有多稀有就更不必说了。你急着找他的行踪,以为我看不出你想干什么吗?”

他沉重地叹了口气,“我已经老了,退出协会了,我没办法帮你更多,也只能祝你好运。”

“这就够了。”尼诺举起杯子和他轻轻一碰,低声说:“多谢。”

 

老板挂起谢绝接客的牌子,和尼诺你一杯我一杯,两人痛快地一饮而尽,所有想说的话尽在不言中。

雷尔趴在吧台上昏昏欲睡,尽管今晚除了尼诺没有其他人,但他还是要待到凌晨才能下班。他撑着下巴,眼皮耷拉下来,睡意如一层面纱轻柔地蒙上了他的脸庞,就在快要陷入梦境的一刹那,尼诺突然响起的声音将他拽回了现实。

“我马上就到,没事的,一切有我,没关系。”尼诺安抚着电话那头呼吸紊乱的吉恩,浑身的血液都冷了。太糟了,居然发生得这么突然,他居然没有提前发现吉恩的异样,如果吉恩和萝塔出了什么事情……

他不能再放任自己胡思乱想下去,一把揪起睡意模糊的雷尔,“快来,萝塔需要你的帮忙。”

“萝塔?!”一听到这个名字,雷尔立马就清醒过来,像打了鸡血一样兴奋,“需要我帮什么忙?”他两眼放光,瞅见尼诺凝重的神情,意识到有什么不对,“萝塔……出什么事了吗?”

尼诺绷紧下颚,大步向门外走去,一言不发。

“尼诺,等等。”

尼诺闻声回头,抬手接住了酒吧老板扔过来的车钥匙。

“摩托车恐怕没法应付这次的情况,还有——”他将一个铁皮盒顺着吧台滑过来,“以防万一。”

尼诺抓起铁皮盒收进怀里,无言地点了点头。雷尔满头雾水地跟在他后面往外跑,完全没弄清发生了什么。

两人一阵风似的卷了出去,贴满橡木桶片贴的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上。酒吧老板举起酒杯,喉头颤动:“祝你好运,老弟。”

 

雷尔瞪着尼诺拿出卡扫描,他踏入电梯,尽管知道可能发生了很严重的事情,还是忍不住问:“你怎么会有欧塔斯家的卡?”

尼诺盯着跳动的数字,心脏在胸腔激烈地撞击,不祥的预感笼罩在他心头。他无暇进行解释,只简略道:“以后你就知道了。”

电梯叮地一声到达顶层,尼诺率先冲到欧塔斯家门口,他回忆着密码,将数字一一输入。雷尔已经无法问出“你又怎么知道欧塔斯家的密码”,他真正有了事态严重的觉悟,抬眼看着尼诺冷静的侧脸,“你的手在发抖。”

密码输入正确,门无声地打开。尼诺走进去,屋内一片黑暗,落地窗外隔河相望的高楼霓虹璀璨,如繁星坠入人间。

他张开嘴巴,感到声带被绞紧了,“……吉恩?”

蜷在沙发上的一团黑影动了动,他小心地朝沙发走过去,吉恩立刻制止他:“你先别过来。”

尼诺暗暗松了口气,至少他现在是清醒的。他极力做出轻松的语调:“没关系,你不会伤害到我,我能够保护自己。”

去找萝塔。他撞了一把雷尔,雷尔心领神会。他借着说话的机会朝吉恩走过去,姿态平常地在沙发上坐下来,“你还好吗?”

吉恩下意识缩成一团往旁边躲,“……你知道我这是怎么了?”

尼诺说:“知道。”

“那么,吸血鬼果然是存在的了。”

“是。”

“你肯定清楚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了。”

尼诺掏出铁皮盒,取出一只针剂,“我先给你注射抑制剂。”

吉恩沉默了几秒,尼诺耐心地等待着,他听到雷尔惊慌失措的呼唤,空气像水波一样微微震荡,沙发那头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,吉恩坐近了些,“要扎在哪儿?”

“手臂就好。”

吉恩捋起袖子,将胳膊伸到他面前。尼诺握着他的手腕,感到脉搏在指腹下剧烈地跳动,他推出空气,将针头对准了大臂,“药效起作用后你大概会睡一会儿,别担心。”

“萝塔……”

“我知道,交给我就好。”

液体被推入体内,尼诺捏着他的手腕没有放手,脉搏一点点平静下来恢复了正常,吉恩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:“抱歉。”话音落下,他身子一歪,倒在了尼诺肩头。尼诺轻手轻脚地将他放倒在沙发上,拉平卷起的衣袖,在他身上盖了条毯子。

他吐出一口气,抬头见雷尔站在不远处,“怎么样?”

雷尔尴尬地挠了挠脸颊,“还好,手臂上流了点血,伤口不深,好像是惊吓过度晕过去了。我刚刚看了一下,现在睡着了。”

尼诺笑了一声,“果然是欧塔斯啊。”他慢慢收起笑脸,“我现在要把萝塔拜托给你,可以吗?”


赞美爱情。

僵尸mika:

总结:吉恩从始至终都是尼诺一个人的小王子。

【鸣佐】破镜(六)

*之前被拖走的更新+一点漏写补充




之前的更新请戳我

视野里两个抱在一起的少年离他越来越远,他轻飘飘的退出了教室,铁灰色的苍穹低垂,他盯着头顶的天空,看到一只巨大的闪耀着夺目银光的漩涡在疯狂转动,仿佛巨人的独眼,轻而易举地吸走了乌云,落下来的雨水忽然停在半空,所有细微的声音都在一瞬间消失,只有他轻轻呼出一口气,于是一切都颠倒了,无数滴雨水一齐震颤,受到了召唤一般哗地一声猛然朝天空飞去,他着迷地注视着无序混乱的奇景,身子像流星一样逆着群雨的方向往地面坠落,不停地不停地掉下去,没有尽头——

“我来帮你啊,我保护你啊。”是他的声音,少年的、愤怒的、歇斯底里的。

我……          

“我知道你对他有过一丝期盼……”哥哥的声音从他耳畔擦过,“他确实无能为力,你的期盼也确实异想天开不切实际。”

是的,我知道。

“但是,佐助,你没有错。”哥哥轻轻叹息了一声,“我们对于所爱的人总是盲目,总会不自觉地依赖,总想着他要是能伸手拉一把就好了,这并不可耻,我们都是如此。”

哥哥的声音渐渐远了,“你应饶过自己,你不过是爱他。”

他砰地摔在地上,五脏六腑碎成肉块,舒张手脚争相挤着要从喉咙口爬出来。他咬紧嘴唇,屏息目不转睛地看着巨大的银色的独眼慢慢逼近,套上了他的脖子,冷冰冰的收紧,空气一点点流逝,眼前昏花一片……

佐助睁开眼睛,梦醒了。 






【鸣佐】破镜(五)



他心不在焉地和画家敷衍了几句,找了个借口离开,感觉背后画家一直在盯着自己,如芒刺背。

鹿丸一抬头,被他的煞气惊到:“你这是怎么了?”

鸣人黑着半张脸,从牙缝里磨出一句:“没什么。”

他一副怎么看都不像没什么的模样,鹿丸疑心是在画家那儿碰了钉子,无意触他霉头,端着甜点默默走远了些。

鸣人额头上写着“近身者死”,吓走一片想上来搭讪的人,唬得人人绕着他走。他倒不在意,拿出杀人的气势吞酒,对着谈笑风生的画家投以雪亮锋利的目光。

牙心里犯嘀咕,问鹿丸:“他这是看上那个画家了?”

他又自言自语道:“这两人神态上还真有点相似啊。鸣少真会玩,自恋出新境界。”

鹿丸不应声,听牙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,高深莫测地一笑。

 

佐助一拉开门,皱起眉头,转身叫香燐:“怎么有人在我屋里?”

香燐无辜地跑过来:“什么?”她往屋内一探头,被鸣人风骚的笑容闪瞎了双眼:“不是我放进来的,我也不知道他怎么进来的。”

确实,他要有心进屋谁也拦不住,怪不到香燐身上。

“好,你去忙吧。”佐助让她回去,自己慢慢关上门,挡住了香燐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的目光。

不请自来的鸣人坐在佐助的位置上,自在优游,好像这就是为他而准备的一样。

佐助走到桌边,口气冷淡:“客人擅自进入主人的屋子,坐在主人的位置上,很不懂礼貌。”

鸣人仿佛听不懂他话间的责备:“我怕不这样你就看不见我。”

他跑了画廊许多次,佐助几乎每次都当他不存在,从他身边笔直地路过。如果他不主动搭话,那就真跟一团空气没什么区别了。

其实佐助完全可以睁眼说瞎话,和他虚与委蛇一番,表示自己并没有怠慢他,但他在饶舌上完全没什么天赋,和鸣人来这招一点胜算也没有,对于鸣人的语言攻势他从来都是干脆闭嘴不说话,不听不信不回答,才是对付鸣人的最好方式。

鸣人见佐助沉默了,立马默认他是承认了,趁机道:“我想请你吃顿饭。”

佐助果断道:“不行。”

他似乎意识到自己太不给面子,又补充了一句:“我今天已经和别人约好了。你要是对哪个美院学生的作品感兴趣,我们——”

鸣人想也不想的打断了他:“就今天,现在,马上。”

佐助一脸匪夷所思:“我和别人有约在先,不可能因为你而临时爽约——”

“我和他,你选一个!”鸣人低吼出声。

佐助愣住了。

鸣人失悔地捂住了嘴巴。如果可以,他现在就要掐住时间的脖子,倒拨时钟,跳回几秒钟之前,给头脑发热的漩涡鸣人一耳光,让那个蠢货收回这句话。

苦心经营的一切又被破坏了,明知佐助最讨厌什么样,但还是克制不住,按不住那个莽撞的、愚蠢的、自以为是的自己。

“我……”他按着桌角站起来,语无伦次,“不,没什么,你……”

“你要是明天有空的话,我们可以明天再约。”佐助慢慢地说。

这回换成鸣人愣住了。

“我今天约好了和人签合同,真的非常重要,不能爽约。”他很有耐心地解释,“你不高兴我不理你,我知道了,以后不会了。但我希望你不要故意频繁地跑到画廊来,会有不好的流言。”

不好的流言?这是什么?鸣人疑惑地看着佐助。

佐助垂下眼睛,没有和他对视,“这些流言对你我都不好,我不喜欢听,也不喜欢自己被人当成什么稀奇玩意儿暗地里指指点点。”

他拉开抽屉拿出打印好的合同——他回来这一趟就是专门为了拿这个,佐助摸上了门把手,没有立即出去,而是犹豫了一会儿。

鸣人的视线落在他微微弯曲的白皙后颈上。事情的发展实在是出乎他的意料,他以为自己又要让佐助厌烦了,结果峰回路转,佐助居然好声好气地和他说了一大堆话,和他解释了很多,还向他保证以后不会不理他。突如其来的幸福砸得鸣人晕晕乎乎。

佐助按下门把手,拉开门,他声音放得很低,好像没有指望鸣人能听到一样。他说:“我不会从你和他里选一个,他和你没有可比性,不一样。”

鸣人呆呆地站在原地,眼睁睁地看着佐助消失在门后。

门轻轻合上,屋子里静悄悄的,只有他一个人。指针无声地转动,划出一个完美的圆。他对着满室空气,发出怀疑的呢喃:“我刚刚……听错了什么吗?”

 

画家再次浏览了一遍合同,拿笔潇洒地签上自己的名字。他将合同推回去,问:“我真的没机会了?”

佐助收起合同,“没有。”

被拒绝了的人也不沮丧,“是因为我去挑衅了?”

“嗯,不是。”他自问自答,“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机会,只不过是挑衅他让你生气了而已。”

佐助没有否认。

“是我做错了。”画家摇头叹服,“我还以为你对他没有感觉了呢,没想到……”他觑了一眼佐助冷冰冰的脸色,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。

侍应生端了一瓶酒上来,画家呼出一口气,给自己倒了一点,对佐助道:“私事不论,希望以后合作愉快。”

他痛快地一口喝光,放下杯子:“那我就不讨嫌了,这瓶皇家礼炮送你啦,当做赔罪好了。”画家披上外套,经过佐助身边时拍了拍他的肩头:“喜欢就在一起啊,嗯,不然我还是会不死心的来追你哦,拜啦。”

佐助独自坐着,无动于衷。

外面有淅淅沥沥的雨滴掉下来,落在地上很快就消失无踪。过了片刻,哗地一声,好像天上的河流突然跌落人间,暴雨如注,整个城市浸在一片水汽中。

 

鸣人待在佐助屋里,百无聊赖地盯着时钟。过了半小时,他从屋里钻出来,神情焦灼,“佐助是不是应该回来了?”

香燐没好气地说,“才半小时而已,等着吧。”

她再回头端详他一眼,乐了:“你怎么不装啦?不是说我胡说八道吗?”

鸣人收起急态,正色道:“我从来没有说过你‘胡说八道’。”

香燐不想和他抠字眼,“反正就那么个意思。”

鸣人执着地继续,“我没有对你的话做过任何正面回应,不要曲解我的意思。”

“滚!”香燐暴起怒道:“刚好一点就又缩回王八壳里,离我远些,看着心烦。”

鸣人十分风度翩翩,和她形成鲜明对比,“外面下雨了,他没有带伞,我去接他回来。”他又说:“先麻烦你看一下画廊了。”

香燐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走远,“这家伙是不是得意忘形过头了?到底我是画廊的工作人员还是他是?他还没追回佐助呢,摆这副主人的架子给谁看?”

水月慢吞吞地踱过来,“早跟你说了,这家伙不能给他好脸色,不打不行的。”

香燐痛心疾首,悔之晚矣。

 

雨势很大,雨水打在伞盖上,响起一片噼噼啪啪声。鸣人擎着伞下车,一眼就看到坐在窗边的佐助。他透过雨幕观察佐助对面,发现没有那个画家,先是松了一口气,紧接着火气窜高,深恨没机会当着他的面带走佐助,宣誓一下主权。

他想象着如果情敌在的话要怎么做比较解气,一路脑补着各种画面走到佐助身后。他弯下腰,还没张开嘴就闻到了浓重的酒气。鸣人绕到佐助面前,看清了佐助的样子:他紧闭双眼,支起一只手扶着额头,另一只手还抓着酒杯不放。

鸣人拿起桌上的瓶子,被意料之外的重量给惊了一下,这是喝了多少啊。

他握着佐助的手,取走酒杯放回桌上,轻声说:“佐助,你喝醉了,我送你回家。”

佐助不耐烦地拧起两道眉毛,睁开眼睛,盯着蹲在他腿边的鸣人认真地瞧了一会儿。他牵起嘴角,露出一个极浅淡的微笑,伸手在鸣人的脸上轻轻抚蹭了一下,用做梦般的口吻说:“是你啊。”

鸣人不知怎么眼眶一酸,他抓起佐助搁在脸旁的手,凑到唇边轻轻一吻,“是我。”

佐助身子一软,张开胳膊环住鸣人的脖颈,扑到他身上。他伏在鸣人颈边,吐息灼热,近乎幽咽:“我知道,我知道。”


【鸣佐】查无此人


20xx-01-06

“哇,佐助,今天好冷啊,天气预报说会下雪,不知道你那儿会不会下雪呢?记得多穿衣服啊,要是生病了我不在你身边谁能照顾你啊。”

“还有啊,不要挑食,不准只吃番茄,其他的水果蔬菜也要吃啊。我陪你一起加油,我也会多吃蔬菜多吃米饭的,我们俩一起努力就不会那么辛苦了吧?”

“对啦对啦,今天早上家里的水仙花开了啊,味道好好闻,可惜你不在,不然就能亲眼看到了,我给你拍了照片发过去,你就看着照片想象一下吧。”

“还有,想着水仙的时候拜托也多想想我吧,嘿嘿。”

“不聊了,我先下线啦。爱你,么啾。”

 

20xx-01-11

“啊,加班好累啊。回到家里你也不在,都不想回家了。”

“你什么时候回来啊?”

“明天?”

“啊,我知道明天肯定不能啦,开个玩笑。那……情人节之前能回来吗?”

“这个要求不过分吧?情人节总要一起过啊,不然我一个人走在情侣中间也太可悲了吧。”

“就这样定啦,情人节之前,一定、一定要回来!”

“哦哦,想起一件特别好玩的事。中午小樱打电话给我,叫我帮她赶走讨厌的追求者。我就去假扮一下她的男朋友了,我现在就跟你说,你不要生气哦。”

“不过吃醋是可以的,我喜欢你为我吃醋的,但只准一点点,要是太气会对身体不好。”

“啊……好困……”

“明天还要早起,我去睡觉啦。晚安,爱你。”

 

20xx-01-18

“起床啦佐助,你还没有起吗?”

“不会昨晚又熬夜了吧?”

“都说好了我们一起努力,你还偷偷熬夜,难怪不肯回我消息。”

“你不回我,那我也不给你发消息了。”

 

……

 

“败给你了,我还是憋不住。”

“我有那么多话想跟你说,要是一直不讲非得憋死不可。倒是你啊,就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?”

“嗯,好吧,你不想说,那就听我说好了,这样也很好。”

 

……

 

“忘了说了,再爬上来补一句,爱你,想你,晚安。”

 

20xx-01-29

“啊啊啊啊不得了了!”

“佐助!我刚刚想要穿那件白毛衣,结果发现袖口居然裂成两半了!”

“就是你送我的那件白毛衣啊,我一直舍不得穿的好吗!居然裂开了!”

“不过还好,我拍过去给小樱看,她居然以为毛衣本来就是这个设计,还问我什么时候这么有品位了!”

“哈!我觉得她把我们俩都嘲笑了一遍!”

“不管了,我就直接穿上好了,反正穿在里面什么都看不出来。”

“嗯,我去上班了。还有,今天应该会很忙,没有时间和你聊天,所以提前说一遍,爱你。”

“拜。”

 

20xx-02-08

“佐助,你怎么还不回来?”

“还有几天就要情人节了哦。你真的打算丢下我一个人吗?”

“那我会收很多巧克力哦,很多很多,包括本命巧克力也会收哦。”

“要是不想我收别人的巧克力就快回来吧,我给你准备了礼物。”

“你可以猜猜看是什么礼物,猜对了说不定还会有其他惊喜呢。”

“嗯,不早了。今晚也要梦到我,在梦里吻你。”

“爱你,晚安。”

 

20xx-02-13

“佐助,白毛衣的袖口越裂越大了。”

“再裂下去整个袖子都要劈成两半了,小樱还问我,‘这是什么以流浪汉为标杆的新潮流吗’,当然不是啦。”

“真烦啊,本来以为不管它也没什么,现在看来非补不可了。”

“不想交给别人弄,我自己就可以搞定。”

 

……

 

“针扎到手上真的好疼啊。果然不应该一边看电视一边缝衣服的。”

“怎么这么难缝啊,不过你放心好了,不会搞得一团糟的。”

“明天什么时候回来呢?”

“回来的话给我打个电话吧,我去接你。”

“今天更爱你了(绝对不是因为发现你会缝补衣服觉得很了不起),拜拜。”

 

20xx-02-14

“记得给我打电话。”

 

……

 

“你真的不回来吗?”

“好吧,我知道了。晚安,不要太忙,爱你。”

 

20xx-02-20

“礼物还给你留着哦,但是巧克力不行,再不吃就只能扔掉了,所以我就把打算送给你的巧克力吃掉了。”

“哇,真苦啊,我第一次吃到这么苦的巧克力,不过你应该会喜欢吧,毕竟你不喜欢甜食。”

“啊,不行了不行了,太苦了。苦到要掉眼泪了。”

“同事好奇怪地看着我,大概觉得一个大男人吃着巧克力哭的场景很奇怪吧。”

“可就是很苦啊,我现在有些庆幸你没有吃到了,你也不会喜欢这么苦的东西的。”

“好了,被巧克力击败的鸣人现在要去睡一觉修复受伤的心灵了。嘴巴也是苦的,不能吻你,就说一句,我爱你吧。”

 

20xx-03-05

“佐助,你觉得养一只猫怎么样?”

“今天在楼下看到一只黑猫,眼睛金灿灿的。我对它招手,它就好灵活地跃过来,蹭了蹭我的腿,朝我咪咪叫。”

“它还让我摸它的脑袋,没有挠我。”

“我们把它带回家养怎么样?”

“这样你一回来,如果我恰好不在,就能看到一只猫蹲在门口等你回家。你就知道,它在替我等你啊。”

“还有,偷偷说一句,我觉得它很像你。”

“今天的晚安是猫咪式的,爱你,喵.”

 

20xx-03-14

“还记得我跟你说的那只黑猫吗?”

“我想带它去检查一下身体,打个疫苗,如果没有问题就接回家。”

“结果,找了好几天都没有找到。”

“难道是我想错了?它不是流浪猫?”

“唉,没有找到猫,很沮丧。今天的晚安也是没精打采的,但爱你的心是不变的。”

“拜拜。”

 

20xx-03-23

“今天遇见一件特别好玩的事,邻居的阿姨想把我介绍给她的女儿!”

“我当然立马就拒绝了,我已经有你了啊,怎么可能去和其他人约会,对吧?”

“她还很吃惊地向我道歉,说太失礼了,没想到我已经有恋人了。”

“你看你看,你这么久不回来,人家都要以为我是单身了。我可是很抢手的哦,有点危机感吧,哼哼。”

“不过即使有再多人喜欢我,我还是只喜欢你一个。”

“记得多喝水,你嘴巴干燥起皮就是因为你不肯多喝水啊。”

“多喝水,嘴巴软软的,亲起来才舒服,嘿嘿。”

“爱你,亲一下,啾。”

 

20xx-04-01

“抱歉抱歉,今天心情很糟糕,都没有和你聊天。”

“我都没想到鼬哥居然会跟我开这种玩笑,就算今天是愚人节也不好笑啊!”

“他跟我说什么你不——嗯,没什么,反正不是什么好话,你就不用听了。”

“小樱也跟他一伙,说什么让我不要自欺欺人下去了。”

“什么啊,简直不能理解他们在想什么。喂,不会是你指使他们来捉弄我的吧。”

“就算是你我也会生气哦,真的生气哦,很认真的生气。”

 

……

 

“不会啦,不会对你生气的。无论如何,只有你我是永远不会生气的。”

“所以,快点回来好吗?我很想你。”

 

20xx-04-07

“我看到那只黑猫了!”

“它一直都在,只是我没有找到而已!”

“我路过灌木丛的时候,脚边突然窜过一只橘猫,吓了我一跳,它好像也被我吓到了。我们俩大眼瞪小眼,还蛮好笑的。”

“然后又跳出来一只黑猫,我一看,就是跟你说过的那只啊。”

“结果,这只黑猫看也不看我一眼,就和橘猫一起跑远了。”

“哇,我还是很失落啊。毕竟我们是摸过脑袋蹭过腿的关系欸,它就这么抛下我无情地跑了。”

“跟你一样。”

 

20xx-04-17

“你为什么一直不回来?”

“你不想知道我要送给你的礼物是什么吗?”

“是戒指啊!”

“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啊!”

“我想和你结婚啊!”

“你离开我这么久,是打算永远都不回来了吗?”

“我很想你,你都不想我吗?”

 

……

 

“好,我知道了。”

 

 

 

……

 

 

 

20xx-11-04

“……我是不是很久没有和你聊天了?”

“对不起啦,是我不好,我不该向你发脾气,理一理我嘛。”

 

20xx-11-13

“是我的错,不要不理我啊。”

 

20xx-11-25

“你有没有不那么生气一点?”

“我不应该冲你发火,是我做错了,你不要生气啦,为我做这种蠢事生气不值得啊。”

“我会继续给你发信息的,所以你不要再气啦。”

“气坏了身子我会心疼的,哇,你不会是在用这种方式惩罚我吧?好狡猾。”

“好啦好啦,对不起对不起。”

 

20xx-12-01

“今天有早起吗?不要因为是周末就睡懒觉啊。”

“戒指我还留着,等你回来啊。”

“我知道,你要是能回来早就回来了,不会故意离开我这么久的。”

“好的,今天又是元气满满的一天。”

“哈哈,其实下班回来还有一堆衣服要洗,垃圾还要收拾,地板还要擦,一想就觉得超累。”

“趁着我还有活力,现在就说‘爱你’吧。嗯,爱你,啾。”

“我去上班啦,拜拜。”




【鸣佐】破镜(四)



“嗯?”香燐端着下巴,歪头回以鸣人同样打量的眼神。

鸣人不知道她看出什么来,以不变以万变,从从容容地问:“有什么问题吗?”

“有。”香燐很不客气地说:“你来了这么多次,我也观察了你很长时间,我一直在想,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吸引佐助呢。”

鸣人敏感地捕捉到某个词,张嘴欲问,被香燐劈手打断:“就是这样。”

哪样?鸣人盯着破空停在鼻尖前的手刀,哭笑不得。

香燐收回手,强悍地双手叉腰,说:“你啊,总让我觉得怪怪的,好像特意做出这幅姿态给谁看似的,自以为无懈可击滴水不漏,但其实无聊虚伪得要死。不过刚刚你对我说‘谢谢’嘛,倒是有点不一样的意思。”

“你在拿我做心理研究练习吗?”鸣人没有对她的话做正面回应。

又来了又来了。香燐叹了口气,“你要是觉得这样能在佐助面前有几分胜算,有把握能追回他,你就继续保持吧。反正,我不看好。”她也不等鸣人的反应,挥挥手忙自己的去了。

鸣人被人戳着心口直白攻击也丝毫不受影响,他绅士地目送女孩挠着头发走远,瞥见水月愤恨的表情,好涵养地微微一笑。

 

佐助提前了几分钟赶到咖啡馆,没想到对方来的比他还早。

“你好,宇智波佐助。”他伸出手和对方握了一握。

画家的眼中闪过惊艳,他调笑道:“哇,我现在有点后悔了。”

佐助很识趣地接话:“什么?”

“后悔没有早点和你见面啊。”他大大方方地说,许是因为坦荡,即使初次见面就调情也不讨人厌。他故意看了看时间,“嗯,现在我宣布,所有安排都往后推,以你优先。”

佐助给面子地勾起唇角笑了笑,“我的荣幸,希望我的画廊也不会让你失望。”

“欸——”画家新奇地睁大眼睛,“我还以为这么说会被你泼一脸咖啡呢,居然没有生气。还是说——”他开始试探佐助的底线,“你就是喜欢这种直率活泼的风格啊。”

“如果再问下去,即使希望能拿到你的代理,也说不定会真的泼你咖啡。”佐助端起马克杯朝画家轻轻示意,然后抿了一口。

画家做出害怕的样子朝后缩,“明白了,不会再问了。”他笑嘻嘻地凝视着佐助,这是被猜中了恼羞成怒呢?还是底线不可触碰呢?

“追求你会被泼咖啡吗?”

佐助的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,“不会。”

“好吧,我知道了。”画家的眼睛闪闪发亮,“那我要对你展开攻势了。但是——这和拿到我的代理是两回事,我不会拿这种事情要挟你,也不会因此放松要求。”

他势在必得的神情太过耀眼,仿佛没有他做不到的事情,即使再困难也只要努力就好了,这是未受过挫折的人才会有的自信和天真,让他想起多年前也有一个少年倔强地对他大喊:“我帮你啊佐助,我保护你啊。”

当时他是怎么回答他的?佐助已经记不清了,他为过去的回忆束缚,无法挣脱,口吻空茫:“好。”

 

自鸣少和宇智波风云再会的消息传遍了之后,来找佐井他们打听八卦的人也是与日俱增。

牙恶狠狠地摔了电话,朝没事人一样的鸣人发火:“他们都不干正事的吗!年中会议的报告写了吗?我这边都焦头烂额了他们还都游手好闲地扒拉这些陈年旧事,长辈们都不管他们吗?”

鸣人紧张地打着手游拨冗安抚他两句:“你被寄予厚望当然担子重啦,忙是自然的。我——”他话锋一转,懒洋洋的语调突然拔高,激动得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。他把后面的脏话咽下,在心里把猪队友按在地上来回摩擦。

牙心浮气躁地瞪着电脑,见状随手抽笔丢了过去,“你也没好到哪儿去,在赶报告的人面前玩游戏,有人性吗!”

鸣人头一偏躲过暗器:“所以我请你一起去放松放松啊。”

“你要真好心就来帮我写。”

“好啊。”鸣人说着就要凑过去,“你不怕我趁机窃取你家的商业机密就行。”

“去去去。”牙只是说说而已,把他轰到一边,愤愤不平道:“这次你怎么写这么快?往年你哪次不是鬼哭狼嚎地赶死线。”

“这你就不懂了。”鸣人舒舒服服地躺回去,“我有小樱帮忙。”

“哦。”牙酸溜溜地挤兑他,“你那边追着宇智波,这边还不忘收服下属,我真是甘拜下风。”

鸣人端正脸色,很严肃地解释:“我跟小樱是很纯洁的上下级关系,顶多再多一层兄弟情义,你不要造谣。到时候她找不着男朋友,我就说是你害的。”

牙是知道他的女助理的厉害的,要真被鸣人告状,只怕少不得要挨上一拳。

鸣人看他写报告写得要吐魂,心生怜悯:“今晚的沙龙你去不去?”

“去!”牙砰地合上电脑,拿起外套,决定暂时逃避一下压力。

站在电梯里看着数字跳动变化,牙后知后觉出些不对劲来:“你不是对这种聚会一向不感兴趣,怎么这次主动往前凑?”

鸣人含糊其辞:“还是想要了解一下。”

牙不信他的鬼话,怀疑地问:“我听说那个宇智波回国后办了一个画廊,你不会是——”他噗嗤笑出声,深觉荒谬:“你真是——我服了,我真的服了,天下第一痴情非你莫属了。”

鸣人面无表情地任他笑,等他终于笑够了,才开口道:“你觉得我有什么变化吗,和以前比。”

“哪个以前?”

鸣人用力地咬紧后槽牙不说话。

牙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是指什么了,“在我们面前,你没有变化,还是一样。但是在他面前,我不知道。对兄弟的表现和对喜欢的人的表现是不一样的,你问我,不如去问他。”他嘴上这样说,但心里也知道,鸣人如果不是被逼无奈,也不会问他这种事情,摆明了是和宇智波的关系陷入困境,无法向他问出口。可除此之外,他也说不出什么更好的建议了。

牙不去看鸣人此刻的脸,拍了拍他的后背。

 

鹿丸一见他俩就惊奇地挑起眉毛,“你们来了。”

牙拿起一杯香槟痛快地喝了一口,才感觉被年中报告捆绑的灵魂获得了自由:“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。”

鹿丸朝鸣人举了一下杯子:“那这位呢。”

鸣人有气无力道:“想要和艺术家交谈洗涤污浊的灵魂,却不幸遇上黑心债主,此刻只觉生无可恋人生无望。”

“胡说八道。”鹿丸被他逗笑了,和他轻轻碰杯:“你托我介绍几个有名气的画家,我给你找来一位。”他朝一个背影指了指,“就是他。年少成名,才华横溢,业界都很看重,就是人难搞了点,不过艺术家都这样,你多担待吧。”

牙一杯酒迅速下肚,见缝插针:“难搞的人我们鸣少见多了,对他来说都不算什么。拿下是轻而易举的事。”

“谢了。”鸣人很感激地说。他盯着目标看也不看牙,丢下一句话便施施然走了:“正因为有我在身边所以你才感情不顺啊。”

“我呸!”牙反应了几秒,只恨人已经跑远不能当面唾弃,“浪不死你,怪不得宇智波不肯回头。”

鹿丸不掺和他俩的互相拆台,只当看免费的好戏,乐得自在。

 

“你好,我是漩涡鸣人。”鸣人见机向画家介绍自己。

“你好。”画家果然如鹿丸说的一样脾气古怪,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态度热情,而是躲开了鸣人伸过来的手。鸣人自忖二人是第一次见面,应该没有得罪他的地方,不知怎么就招他嫌了。但牙的话也有道理,对于难搞的人,他一向有几分心得,并不惧怕。

鸣人抖擞精神,笑容亲切:“久闻大名,我一直都很欣赏你的作画风格,今天才终于有机会见一面,不枉我来这一趟。”不管怎么样,先夸一夸总是不会出错的。

果然,画家来了点兴趣:“你能看懂我的画?”

鸣人心道不懂,但笑容愈发诚恳了,“我有一个朋友很喜欢你的画,经常和我讲解其中的作画技巧,时间长了,我也略懂一些。”

画家抿着酒没有说话,眼珠眨也不眨地盯着他,似乎在衡量他的话有几分能信。他将含在嘴里的酒咽下,喉咙微动,晃着手里的香槟,没有接鸣人的话茬,而是惆怅地叹了口气:“我最近在和一家画廊谈代理。”

虽然不知道他说这个干什么,但鸣人连忙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。

“我看上了这家画廊的老板。”

哦,感情问题。

“我在追他,但他一直拒绝我,不肯和我在一起。”

人家看不上你。

“你觉得,我应该怎么办呢?”画家瞅着他,似乎希望他能给个建议。

鸣人沉吟道:“追求技巧要看追求对象是什么类型,对症下药。”

“有道理。”画家点点头,“这么说吧,他长得很好看,性格也很高傲,很对我胃口。”

长得好看不管怎么样都会对胃口吧。鸣人默默地听他继续。

“他刚刚回国,画廊是他新开的。他想和我合作,借我的名气打造自己的品牌。”

鸣人越听越不对劲,刚回国,新开的画廊,长得好看,性格高傲,这怎么想都和他认识的一个人很相似。他迟疑地问:“这个画廊叫什么名字?”

画家说了名字,仔细地观察鸣人的表情变化,他不禁笑起来:“你的脸色好像很难看?”

鸣人捏紧酒杯,勉强笑了一下:“这样的情况我也无能为力。”

画家颇有深意道:“我以为你对这种类型很得心应手。”

“你说笑了。”鸣人干巴巴地说。


【鸣佐】破镜(三)





自见了那位不见老板不买画的客人,香燐就对佐助的往事产生了浓厚的兴趣。

好不容易逮着水月,她鬼鬼祟祟地朝背后看了一圈,确认没有人注意到自己,暧昧地一眨眼睛:“你跟我们老板认识挺久了吧。”

“是啊。”水月漫不经心地磨指甲。

“那……”香燐犹豫着要不要直奔主题,被水月看穿了心思。他警惕道:“你不要指望我告诉你什么不应该知道的,我是不可能做叛徒的。”

香燐颇为不屑一顾:“不知道就直说不知道,装什么啊,我又不会看不起你。”

水月瞪起眼睛:“谁说我不知道了,我知道!只是他肯定不愿意我告诉你。”

“哦。”香燐收起好奇心,转身就走,随口道:“那你肯定不想知道到底是谁天天送花过来了。”

“送花?”水月竖起耳朵,一把拽住香燐,“谁啊?”

香燐学着他的样子耸起肩膀:“你不要指望我告诉你什么不应该知道的,我是不可能做叛徒的。”

水月被她堵得说不出话,他烦躁地甩开香燐,举手投降:“行行行,我知道了,你要问什么?”

香燐一转眼珠,“鸣人是谁?”

水月一听这名字就像踩了毒蛇,惊得没跳起来:“他又来缠着佐助!”

“又?”

“真是!”水月气得嘟嘟囔囔,什么该说的不该说的都一股脑往外倒:“当年就不清不楚的缠着,被拒绝了还不死心。现在都戴着戒指了,一副对前任情深不悔的样子,又来招惹佐助做什么?我非揍他一顿不可。”他越说越气,撸起袖子就要比划开。

“水月。”佐助的声音在两人背后响起,两人一齐转头,就见他站在身后,也不知听没听见他们的对话,听见了又不知听去多少。

他继续道:“我这儿有几幅画要你帮忙送给客户。”

水月放下袖子,问:“送给谁?”

“漩涡鸣人。”

 

鸣人一打开门,就看到一张不满的黑脸,而且他很确信,这不满是冲着他来的。

“你好。”他的笑容如此清爽,和水月能拧下水来的低气压形成鲜明对比。

水月从鼻子里敷衍的哼哼几声,如果不是因为他现在是作为画廊的工作人员来访,他早就一拳猛击到鸣人的脸上了。

鸣人侧过身让他进屋,倚着墙抱起双臂,欣赏水月辛苦夹着画的姿态。

水月小心的将画放下,不情愿地提醒了些保养注意事项,说完便迫不及待地准备离开。鸣人始终很客气地保持微笑。

经过鸣人身边,他到底还是按捺不住地发作了:“你就非得招惹他吗!”

“这话我不太明白是什么意思,我买画是招惹他?”

水月气不打一处来,“你明明就、明明就——”他愤怒地指着鸣人左手,“你都这样了你还要打扰他!”

鸣人顺着他指的方向低头看了一眼,脸上的笑容变得冰冷,“那又怎么样?他是成年人,愿不愿意是他自己的事情,你未免管的太多。”

“你也想的未免太好了些。”水月冷笑一声,“他从来就不愿意。”

鸣人懒得再继续这种无意义的对话,他一指门外,请水月迅速出去。水月傲慢地仰起头,知道自己准确地踩到了鸣人的尾巴,很是出了一口恶气,大摇大摆地摔上门。

门“砰”的一声巨响,差点砸在鸣人脸上。他转动着手上的戒指,半晌,举起手腕,温柔地吻了一下。

 

香燐摆弄着花瓶里的玫瑰,手指抚摸过柔嫩的花瓣,满是怜惜。再好看的花无人欣赏又有什么用,最后还是会被扔进垃圾桶。

一日一日的送过来,没有署名,但这些花是谁送的,送给谁的,不用明说也清楚。佐助从来不多看这些花一眼,也不打电话拒绝,就当没这么一回事。倒是香燐每天欢欢喜喜的等着今天又有什么花,盘算着插在哪儿好看,摆在哪儿装点画廊。时间长了,本来和水月同仇敌忾同一战线、坚决反对糖衣炮弹的香燐软了下来,或许是看在各色娇嫩花朵的面子上,她竟先对这位苦追老板的人产生了几分怜悯。

她抽出几支香槟玫瑰插进长瓶,加了些清水,不作声地放在了佐助桌上,悄悄拉上门出去了。

佐助一回来就看到几支娇艳欲滴的玫瑰,他随手将花瓶挪远些,继续联系那位难搞的画家。聊了没几句,他眼角瞥见花朵,忍不住又多看几眼,一走神错过了对方的问话。

“你有其他重要的事情吗?”画家问。

“不,没有。你说。”佐助定了定神,把视线从原来的位置移开。

画家的口气软和了些,“如果你真的坚持,那下周我们可以约个时间见一面。”

他突然软化的态度实在让佐助想不到,他趁热打铁约定了详细的时间地点,两人又寒暄了几句,便说了再见。

佐助握着手机,心里松了一口气。他靠在桌沿捏了捏眉心,不由自主地将长瓶捞回身边。花香芬芳动人,花瓣细致优雅,他握着半拢的花苞凑到唇边,失神地细细轻吻。

 

傍晚时分,佐助接到了鸣人打过来的第一个电话。他静静地看着来电显示上的名字,过了半分钟才接起来。

电话一接通,鸣人低低的笑声就落到他耳边,“你很忙?我打扰到你了?”

“还好。”

“你一直不接电话,我还以为你会干看着手机震动,直到我放弃。”

佐助刻意笑了一声,“怎么会。”

“怎么不会,你一向擅于用这种方式惩罚我。”

佐助收敛起笑容,“你打电话过来是特意和我说这些事的吗?”

“好吧好吧,你不高兴听,我就不说。”鸣人的态度无奈又纵容,像对待年轻骄纵的恋人,这让佐助心情恶劣。他不想听鸣人这种在别人身上练熟了的口吻,更恶心这种口吻用到自己身上。

他一声不吭,等着鸣人到底想说什么。

鸣人大约感觉到他的情绪,于是直接说:“我今天收到画了。”

“我数了一下,好像少了一张。”他说“好像”,那就是确定了。

佐助问:“哪张?”

“‘爱’。”他将这个字从舌尖缓缓吐出,带着滚烫的呼吸,跨过大半个城市,飞过天边的晚霞,掠过溶金般的光辉,火焰一般热烈地跳动着跃入佐助心口,蛮不讲理地融入骨血,彻底成为一体。

通话一时沉默下来。

落日的余辉涂抹了整间屋子,佐助微微仰起脸庞,说:“这张,不卖。”

 

水月一进画廊就被香燐扯到一边,他莫名其妙地问:“怎么了?”

香燐朝里面一指,“那位客人又来了。”

“谁?”水月伸着脖子往里看,隐隐约约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,“蹭”地一声火气一窜三丈高,他脑子一激就要上前:“警告过了还敢来,真是不怕挨揍啊。”

“干什么干什么。”香燐一巴掌拍在他脑门,“别发疯。”

水月捂着脑袋,一脸难以置信:“你这个叛徒,你背叛了我和佐助,你居然倒向敌人,你——”他深觉骂得不够厉害,凶巴巴地补充道:“我唾弃你。”

“幼稚。”香燐鄙视地摇头,“他能来,佐助能不知道?佐助知道了都没说什么,你急吼吼地冲上去有什么用。”

水月眨巴着眼睛消化了几秒,“那……就这么算了?让他在佐助面前晃?”他还是心有不甘。

香燐故作深沉,“这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啊。”

 

佐助说这幅画不卖,好,不卖就不卖。买画不成又心心念念放不下,隔三差五来看一眼也是很自然的了,总不能将客人乱棒打出去。

鸣人站在画前,目光温柔似水,像凝视着心爱的情人,肉麻得水月浑身起鸡皮疙瘩,让他不禁想,这小子是不是就用这种眼神看佐助……他恶寒地打了个哆嗦,连忙止住自己太过活跃的大脑。

鸣人心满意足地欣赏完“爱”,又多情地在今日新送来的鲜花上流连了一番。香燐已经借故从他身旁经过三圈了,她顶着水月的压力,走到鸣人身边,语速飞快道:“佐助今天不在。”

“那他……”

“他去跟一个画家见面了。”

“哦。”鸣人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她,忽然绽开笑脸,“谢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