欧欧西

一场夏日烟火。

青蛇(三)

没有赶上2016年的最后一天,但却是2017年的第一天。新年快乐!





这位除妖人看起来很年轻,法力强盛,气息纯净,似乎从未沾染血腥。这可真是太难得了。强大的除妖人往往杀妖无数,周身笼着一层凡人不可察的淡淡血光。杀妖越多,血光越强,若是到达眼前这一位的实力,血腥之盛,所到之处群妖避之不及。可他,却让人觉得很舒服。鼬这样想着,露出一个和煦的微笑。

鸣人刚迈进屋,就被多出来的一个人吓了一跳。一袭白衣,长发松松地一束,坐姿端正,笑容可亲,看得鸣人后背发毛。这根本不是人,是妖啊!还是修炼了至少千年的大妖啊!

他咕嘟咽了口唾沫,一手往随身携带的包裹里伸去,戒备地盯着纹丝不动的蛇妖,心里打鼓:完了完了,止水不在,一定是被他吃了。只不知留没留下根骨头,好让他为止水建个冢。唉,想什么呢,闻不到一丝血气,肯定是一口吞了。没留下也不打紧,两人就在蛇肚子里再见吧。铜铃平日见妖就响怎么今天没响害我命丧此处……哦对了,他今天没戴……

鸣人紧张地七想八想,思绪已经跑到师父门下只得他一个弟子,知他死讯又该有多伤心,十多年的养育之恩是抱不了了……

他眼中泛起泪光,悲切万分,伤感地吸了吸鼻子,不提防被人从身后推了一把。

鸣人趔趄几步,惊得回头去看,见止水完好无损地站在那儿,问他:“你怎么堵在门口不进去?”

白衣的蛇妖接话道:“他一看见我就定在门口不进来,估计以为我是什么歹人。”

止水哈哈一笑:“你怎么会是什么歹人?”

他上前和蛇妖并肩而立,对呆若木鸡的鸣人说:“鸣人,他就是我说过的鼬。”

鼬……鸣人的脑子转了几下,反应过来。哦,他就是和止水在一起的那个蛇妖,蛇妖兄弟中较大的那只。

蛇妖兄弟?鸣人仔细地在鼬的脸上逡巡一番,不得不承认,他和青衣人长得的确很像。话说,青衣人叫什么名字呢?哥哥叫鼬,弟弟该不会也跟什么兽类有关吧?或者直接就叫“蛇”?

鸣人被自己的脑补笑出声,准备往内屋躲,留这对有情人独自待着。

止水却不识他的好心,叫住他:“过几天就是盂兰盆节,我打算和鼬一起去放水灯。你要和我们一起吗?”

这算什么?鸣人暗自大大地叹了口气,你们俩甜甜蜜蜜,我怎么好掺和呢?他拒绝道:“不了,我那天正好有事要做。”

“是吗?”鼬现出一抹在鸣人看来高深莫测的笑意,“我弟弟佐助会和我们一起。”

哦……啊?!

 

佐助百无聊赖地跟着哥哥和止水,无所事事地四处乱看。

许多人在家门口插上焚香,希望来年能够五谷丰登。烟雾在空中飘散缭绕,香风阵阵,熏得佐助不耐烦地挥了挥袖子,但还是赶不走香气。他对上哥哥笑意盈盈的双眼,放弃地垂下想要作乱的手。

他朝街边的香案随意一瞅,居然见到一个熟人。佐助很是惊奇:这怪人现在还唱起歌了。他大为好奇,十分想要围观,于是一本正经地对哥哥说:“鸟还在家里,它一个鸟应该很孤单,我回去陪陪它。”

鼬正和止水商量着去哪儿听书,突然听弟弟这么说,觉得有些奇怪。他一抬眼,恰好看见混在一群道士中格外显眼的除妖人,立刻就明白了弟弟的真正目的,忍住笑说:“好啊,记得回家的路吗?千万不要迷路了。”

佐助隐约察觉哥哥言下另有深意,又不愿细想,便“嗯嗯”几声,转身钻进人群。他哪里知道,哥哥早就背着他见过那位除妖人了呢。

佐助拿起香案上的新鲜苹果,神色平常地咬了一口,对身边人的窃窃私语听若未闻。他生得这样好看,气势又这样冰冷,就算拿瓜果不对也无人上前阻拦。

道士们嗡嗡嗡地唱着祭鬼歌。佐助凝神听了一会儿,十分嫌弃,这唱的什么玩意儿,还不如瞎扯的说书好听。卖艺糟糕就算了,唱也唱得这么糟糕。

他放下啃了一半的苹果要走,再三思索,又挑了一个甜瓜,还是坚持着听完了。

鸣人心不在焉地施歌儿,唱着唱着声音就低弱下来,一颗心早就飞走了:不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?八成是和止水、鼬一起吧。偏偏是今天有事要做,不然就能和他见面了……

唱罢歌,鸣人接过主人家的赏钱,没精打采地往放水灯的方向走去。一种异样的感觉引起了他的注意:有人在尾随他。

鸣人警觉起来,心中懊恼:他本来应该早就注意到的,竟然被人跟下这么远。铜铃呢?铜铃怎么又没响?他一摸腰间,才想起,今夜鬼混游荡,为防止铜铃叮叮当当响个不停,他就把它摘了……

鸣人暗啐一口,忽然发力急跑。身后那人似乎呆了一呆,赶忙追上来。他一个急刹,迅速转身,那人没想到他这一招,来不及停下,一头撞进他怀里,被他捏住了手腕。

看清身后人的一瞬间,鸣人惊呆了,是佐助!他不由自主地放开佐助的手,神思恍惚地倒退几步。刚刚还牵肠挂肚的人一回身就出现,怎能不令他又惊又喜?

佐助转了转被掐疼的腕子,奇怪地看到除妖人不知想到了什么,一路从脖子红到了脸,烫得几乎要往外冒烟。他也微妙地尴尬起来:尾随别人当场被抓,确实蛮丢人的。

两人站在喧闹的大街上,默默相对,彼此无言。人群从他们身边经过,投来探究的眼光。

乌鸦精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,将香案上的瓜果和鬼包子通通扫尽口袋里,一眼瞥见石像一样杵着的鸣人,大呼倒霉,怎么又碰见他了?

他抱着满到往外溢的口袋打算开溜,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如惊雷般炸开:“哟,又见面了。”

乌鸦精哭丧着脸,被揪着耳朵拎回去,认命地听鸣人叨叨。

鸣人训道:“他们祭给家中去世亲人的吃食你也偷?丢不丢人?”

一旁听得有趣的佐助莫名心虚,断定是乌鸦精的错,也拿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去瞪他。

可怜乌鸦精在除妖人和蛇妖的双重威压下汗如雨下。他揩掉额头的冷汗,越看越觉得青衣人很眼熟。他福至心灵恍然大悟道:“原来是你!那个吐果核的人是你!”

“什么?”鸣人不可思议地回头。乌鸦精趁机逃走。

被他一看,佐助更心虚了。他嗤鼻道:“表演得那么烂,我为什么要给钱?”

这句话一下就戳中了鸣人的痛处。师父当初让他下山,知道他不忍捕妖换钱,就交给他那些家当,让他多条赚钱的出路。虽然在止水家白吃白喝很好,可他还是想能赚一些是一些,也算感谢止水的帮助。可他根本赚不来钱,每次得到的赏钱都是寥寥无几。

鸣人气咻咻地梗着脖子,回击道:“你干嘛跟着我?”

佐助哑口无言,眨了眨眼睛,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,迟疑道:“……放水灯?”

“……”

 

两人莫名其妙一起去放水灯。

各色荷花灯颤颤悠悠地浮在水面上,顺着河流的方向一起向远方漂去。

佐助专注地看着众多荷花灯飘走,晚风忽起,吹起他青色的衣袖,身上沾染的熏香飘到鸣人鼻间。鸣人原本望向远方的视线渐渐移到他的脸上,烛火映亮他的面容,倒映在他乌色的双眸中,恰如星河灿烂,璀璨万千。宛若新雪的脸颊在摇曳的烛影下模糊温柔。

什么是乌发雪肤?鸣人陶然欲醉地想,这就是乌发雪肤。

佐助蓦地抬头,一瞬不瞬地看向对岸,又惊讶又好奇的样子。鸣人也一同看过去,一瞥之下耳根发烫:止水和鼬在对岸,他们在……在亲吻。

鸣人急忙低头,又悄悄去瞧佐助,见佐助大睁着双眼正在看他。触及鸣人的目光,他睫毛微微一颤,脸上泛红。

鸣人更加大胆直白地盯着他,佐助不自在地偏过脸,有些疑惑:我为什么要不好意思?

他倔强道:“哥哥就在对岸,你不是不喜欢他和那书生在一起吗?怎么不去抓他?”

鸣人惭愧不已,只好说了实话:他被师父踢下山之前只被吩咐到此处修行,至于要干什么,他也不知道。其实他怀疑是师父自己在山上待得骨头发痒想下山,就找个借口撵他走,好大门一关四处逍遥。他盘缠用尽,无计可施,算到止水家有妖频繁出入,才编了那通鬼话。谁料止水根本不信,他只能死乞白赖地留下。

不过——鸣人强调,他也是为了保护止水不受妖物伤害。

佐助听得无语,腹内恼火:这是什么混账师父!这又是什么混蛋除妖人!

他飞起一脚去踢鸣人:“那你还抓我!”

鸣人抱头逃窜,口中告饶:“我错了我错了,我当时以为你要杀我才还击,后来不是把你放了。”

佐助想了一想,确实是这么一回事,于是面不改色地继续飞踢:“你还骗止水,不让哥哥见他。”

鸣人被逼到无处可逃,反身握住直击面门的脚,将佐助一把按到树上。

他气喘吁吁地笑道:“这也是我的错。我不该对妖有偏见,更不该阻止他们。我改,一定改。”

他定定地看着佐助亮晶晶的眼睛笑着笑着笑不下去了。两人的身子靠得极近,胸膛与胸膛仅隔着衣物和些微稀薄的空气,心脏与心脏仿佛在同时咚咚咚咚地有力跳动,如同一面被击打的鼓,一下一下,震耳欲聋。

佐助身上的香气熏得鸣人晕头转向,抓着脚踝的手指贴着白皙微凉的肌肤细细摩挲,被握住的脚踝怕痒似的轻轻一动,勾在脚尖的木屐“啪嗒”落下。

鸣人从着了魔的状态骤然惊醒。他嗫嚅着想说些什么,又不舍得放开。

一只手忽然按上他的后颈。鸣人瞪大了眼睛撞上佐助的嘴唇,脑中一片空白。

佐助不得其法地伸出舌尖,小猫似的舔了舔鸣人的嘴唇,然后拉开距离,十分困惑。

鸣人深吸口气,将他往怀里一搂,重又吻了上去。

佐助一怔,配合地张开嘴唇,青涩地迎合,心里暗道:原来是这样。滋味不坏,难怪哥哥会喜欢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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